成為如其所是的自己

1. 由衷

去年在一個學姊的臉書上看到「說話要由衷」這句話，我就像被雷打中一樣，一直記住它（雖然我並沒有真正被雷打過）。說來有點不好意思，我平常看似很直接的人，但也會有言不由衷的時候，有時是禮貌性的客套話，有時是漫不經心的隨口說說，有時是掩飾自己真實的慾望和感受。有時候我會質疑，明明自己就不是那樣想的，為什麼會從口中吐出不實的字句？於是「說話要由衷」就被我默默收藏起來，成為2020的新願望，期許自己能平穩、慢慢地對他人表達內在真實的想法與感受，不委屈自己，不輕易放棄自己的原則，不對自己真實的慾望跟想法感到害躁。

2. 怕老

三年多前旅遊希臘時，在米克諾斯陽光燦爛的白色街道上，一位身材穠纖合宜的金髮女子吸引了我的目光。她大約50幾歲，略有皺紋的臉上畫著粉紅色系的淡妝，衣服也是白跟粉紅色的搭配，整個人氣質很好，非常賞心悅目！那時我在想，如果人老了還能將自己維持在這麼美好的狀態，是否就比較不會視老為世界末日呢？

Ernest Becker 在The Denial of Death 中（其實是寫在註釋裡）提到：「人一生中真正成熟的關鍵項目之一，就是順從衰老的過程。對一個人來說，最重要的是逐漸符合自己的真實年齡，停止捍衛自己的青春，不再假裝自己的生命沒有盡頭。」

我身邊不乏捍衛自己青春的人，這些人不允許別人如其所是地稱呼她們「姊」、「學姊」，不接受別人說他們看起來變老了，或是將自己對老的恐懼投射在別人身上，例如，對我說：妳就是老了！（呃，但我不怕老，我只怕自己老得不好看、老而沒長智慧）

青春是美好，但年長也有成熟的風采，就像我覺得自己到現在才真正長成自信、自在的模樣。

然而台灣女性要面對的除了青春美貌老逝，還有社會對於「歐巴桑」「老女人」的貶低與嘲諷吧，這種壓力下，或許怕老才是常態。事實上，怕的是伴隨「年老」而來的污名化。

3. 如其所是

農曆新年時翻出Irvin Yalom 著作——《生命的禮物》，在推薦序看到一句話「成為如其所是的自己」，這句話跟「說話要由衷」「逐漸符合自己的真實年齡」有異曲同工之妙。然後我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如其所是」，要如何看到事實，不要活在幻想裡。但我們真的能看到事實的全貌嘛？就連自己，我們看得到自己的全貌嘛？扯遠了。

總之，我就一直盡量練習「成為如其所是的自己」「符合自己的真實年齡」「說話要由衷」。

於是，在那台開往台灣最南端的七人座私人車上，駕駛阿姨一直說服我，既然有駕照就去找一台車來練習，完全無視於我住在台北，根本不需要自己開車。我開始感到不耐煩以及被打擾。我一直有個特質，特別容易引發陌生人跟我聊天，即使對方講的內容我不感興趣甚至於動怒，但我禮貌性的回應還是會讓對方滔滔不絕。我覺察到自己的不舒服之後，很快就告訴自己：我是來度假，不是來當心理師聽人宣洩或像個小女孩任人說教的。

駕駛阿姨開始探聽我的工作，因為前面的經驗讓我覺得跟她話不投機，我便說不好解釋。阿姨不甘示弱繼續轟炸：那妳只有男朋友沒有結婚喔？（見鬼了，她的幻聽告訴她我有男朋友嗎？）我由衷地說：為什麼要結婚？人生只有結婚這件事嗎？

當然阿姨在跟我介紹景點時，我都是很開心回應的。也或許是交談過程中我沒有委屈自己，才能夠心平氣和地接她的話。

成為如其所是的自己，符合自己的真實年齡，說話要由衷。我想我之後不要再隨便騙人說我已經五十幾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