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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接受電台電話預錄訪問,已在7/22上午六點播出,連結在上方。
《他為什麼這麼做?》這本書一開始是我向大家出版社總編提到,想引進適合大眾看的親密關係暴力的書,然後她請我審審看這本適不適合。台灣長期屬於父權社會,很多女性依附在父權體系下,被高壓控管、剝奪自主權、貶抑而不自覺,甚至說服自己隱忍。這本書在台灣的出版算是完成一個我自己的心願,也象徵我們對暴力零容忍的決心。
這次訪問大致都照著訪綱走,希望沒有太過脫稿而出。
針對主持人孝瑜給的訪綱,我的回答整理如下,有些可能沒機會在電台上提到:
1.作者介紹
朗迪·班克羅夫特(Lundy Bancroft ),他從1987年開始,長期投入家庭暴力與親密關係暴力這個領域,工作的對象主要是家暴加害人或施虐者。他至今已經累積了30幾年非常豐富的實務經驗,他不是學者型的人,所以他書的內容沒有艱澀的理論,非常好讀,文筆也蠻幽默的。很多家暴領域的學者都會引用或提到他的書的內容。另外他也是美國Emerge的創辦人之一以及前主任,Emerge是美國甚至全世界第一個針對施虐男性設計處遇計畫同時也訓練專業人員的單位,台灣的家暴加害人認知輔導計畫也會參考Emerge方案。
2.本書特色
a. 跟坊間在談家暴或恐怖情人的書相比,這本書的文筆非常平易近人,因為作者就不是學者型的人,可是這本書的架構整理的很有條理,他用大量的案例介紹,逐一破解大眾對施虐者的迷思,回答受虐者可能會有的問題。
b. 字裡行間都可以看出作者非常站在受害者的立場,同時又尊重受害者的主體性,他在書中會不斷給受害者鼓勵打氣,要受害者相信自己的直覺與想法,不需要把書上的內容照單全收。身為一個女性,我對於作者是一個男性而能對女性展現出如此同理與尊重,我很感動。我覺得如果我是家暴受害者,這本書就像是可以陪我度過痛苦的救命書。
c. 大家出版社做這本書的中文版,有兩個很貼心的地方,一個是書最後提供給受害者可用資源的部分,不止考慮到受害婦女,也提到移工、外配、新移民、或是原住民、同性戀等一些相對弱勢族群, 還有受虐男性可以使用的資源。第二個部分是書封的設計,它是雙面的。所以受害者買了這本書回家,如果妳不想被另一半發現妳在看什麼,不然可能會激怒對方,就可以把書封翻轉,遮住書名。
3.對施虐者的迷思
這本書總共整理了十七個常見迷思。大致可以分成幾類。頭號迷思就是:他小時候受過虐待。其實我們以前上課時也有這樣的概念,因為講師總是會提到暴力循環,所以我們很容易就會認為施虐者小時候也是家暴的受害者,因此長大他就複製了這個模式。但大家可以想想看,為何很多小時候目睹家暴的人,長大並沒有變成施虐者或加害者,會成為施虐的人,一定還有其他核心原因(例如本書書腰上的一句話)。還有一個跟這個很像的迷思是:他曾經被女人傷得太重了。所以才會對女人心懷恨意,就像格雷的五十道陰影的男主角一樣。還有一種常見迷思包括:他只是太愛我了,所以才會傷害我,想讓我痛苦,他太愛我,所以才會這麼愛吃醋,要求我必須完完全全屬於他,我覺得女生會有這些迷思,可能有某一部分是受到女生很愛看的羅曼小說影響,書中男主角都很霸氣霸道,要求女主角臣服於他。女生如果嚮往浪漫愛情,很容易誤把受虐當成被愛(這個在第十三章有提到)。所以我覺得這本書其實也很適合一般人用來檢視自己在關係中是不是有被尊重,還是你的另一半或你的上司只是一個很想控制你或是貶低女性的人。其他迷思:他只是容易衝動,脾氣暴躁,是酒精害了他,或是他只是缺乏情緒調節和壓力因應技巧。但大家要記住,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麼他不會虐待他的上司,他的同事,卻只會虐待伴侶。
「施虐者心中沒有受傷的靈魂,他們有的只是不願放棄的權力意識。」
後來我們發現很多讀者不認同書腰上的這句話,或者對此感到疑惑。確實有些施虐者他可能小時候被虐待過或是有一些心理創傷,但這句話的脈絡其實是提醒我們(包括專業人士)不要被模糊焦點,施虐者的核心議題是跟權力意識有關,我們必須讓施虐者開始尊重伴侶,明白並接受伴侶跟他想有一樣的權力,才有可能停止施虐者的控制與虐待行為。但書上有提到,研究發現去治療施虐者心中那個受傷的部分,並不會終止虐待行為。同樣,大家可以去思考,如果施虐者只會虐待自己的伴侶,不會虐待別人,不會對每個人都暴力相向,那必然不單純是他內心受傷所造成,一定有其他更核心的問題。
國際知名家暴研究學者Evan Stark 提出的「高壓控管」(coercive control)理論,即提醒我們有一類家暴案例並不屬於單純的婚姻或溝通問題,而是一種「反覆、連續出現,以剝奪受害者自主性為目的」的犯罪行為。另外,若把所有家暴加害者都置於暴力循環的脈絡來看,其實可能會無意中忽略了這類暴力行為的嚴重性與犯罪程度。這本書其實也是依循「高壓控管」(coercive control)的概念而撰寫。
4.施虐者為什麼這樣做?當他施虐的時候在想什麼?第三章施虐心態有一部分就是在探討這個問題,受害者可能會搞不清楚另一半為何口口聲聲說愛,但又傷害我。
施虐者最主要的核心問題在於高壓控管,他想要讓伴侶懷疑自己,處處打壓伴侶的自尊心,讓伴侶依賴他,好方便他可以控制伴侶,他也覺得自己有權力這樣做,不用尊重伴侶,有權力打老婆,一切他說了算。所以當他施虐時,他就是在控制你,想要操弄你,讓你沒有自己的想法跟主權,好讓你可以完全的服侍他,滿足他的各種需求。
5.施虐者可以控制受虐者的原因
除了前面提到的迷思,讓某些女性其實不知道自己正在受虐,這種情形不止施虐者在合理化自己的虐待行為,受害者自己也在合理化施虐者的行為,而這些迷思有時候是施虐者刻意要讓你看不清你正在被控制。還有一種情形,施虐者恩威並施,或者是這對伴侶的相處也是有很美好的時候,因為施虐者不會一直都很兇狠惡毒,他一定也會有其他的優點,或是態度溫柔體貼的時候。所以假設今天某個受害者覺察到事態不對,因此提出分手,或搬離施虐者的住處,但施虐者可能又千方百計地找到這個女生,跟她下跪道歉,保證要改變,於是女生又心軟,又想到他們在一起的甜蜜時光,於是又回到這個男人身邊,繼續被虐,或者是另一個極端是男生威脅要傷害女生的家人,女生為了保護家人,只好又回到這個男生身邊。但是,最主要是,受虐者在這個過程中,她被施虐者百般羞辱,甚至經歷過生命安全的威脅,或是金錢的控制,被施虐者挑撥跟其他人的關係,其實已經失去自信,失去自己的主體性,變得習得無助,不相信自己離得開這段關係,或是放棄自己的人生或想法。
6.如何知道施虐者真的改變了?
這個問題,跟「我如何知道伴侶有沒有虐待或控制我」,有一樣的答案: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覺跟評估,因為只有妳最了解自己身上發生的什麼事,其他人都無法代替妳去做評論。第十四章有提出一些具體的判斷問題,主要是他有沒有開始願意尊重妳?他有沒有認真看待妳提出的問題,他是否不再做出讓妳感到害怕或威脅妳的事?你們彼此的地位有沒有平等,還是他還是一樣自我中心?這要長期觀察,但是伴侶如果真的改變,妳絕對會感受到。什麼情形沒改變?他還是指責你,他口口聲聲說要改變,但妳感覺不到,或是他跟伴侶說妳也要改變,他才要改變。
7.受虐者要如何自處,或脫離受虐者?
這個問題很重要,但問題也有點大。首先妳要能意識或覺察到自己被虐待,或者不被尊重,認清自己在關係中受到的貶抑或控制。一個基本原則和態度:就是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跟孩子身上,不要再為伴侶而活(這就是施虐者要妳做的)。當妳把生活重心調整到自己身上之後,妳就會想要為自己做出一些改變,想要離開這樣的處境,有一點很重要的是,一定要向外求助,去找妳信任的朋友,或是書上附的資源,或是打113。但是當妳暫時無法逃離施虐者時,切記,不要激怒施虐者,以保護自己和小孩的生命安全為優先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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