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師說故事(舊文回收)

故事寫在2012年的秋天,當時我還在玉里工作,如今一眨眼,竟已七個年頭。
若不是當時遭遇一些人生的挫折,也寫不出這樣的文章呀。

在2019年的春天,萬物新生的時節,重新回味這段回憶。




秋天,適合橘香拿鐵的季節,也是適合回憶的季節。

在玉里買不到橘香拿鐵,卻不時會在空氣裡聞到懷念的味道。這週末我在Google+上看到研究所同學分享商業週刊的一篇文章,那是王浩威醫師面對心中一段刻意被遺忘的回憶,淡淡說出「每一個精神科醫師,背後都有一段傷心往事」的赤裸告白,這句自白勾出我的一些故事,不同於在生命中消失的章節,而是一段至今我仍時常翻出來反芻的過往……

那一天下班後變的很冷,鎮上逐漸收拾起年假的熱鬧,狀態像是打上一個還鬆脫的結;我們為了一樁先前胡鬧著我得請他吃飯的約定,在一家我蠻喜歡的飯館吃晚餐,即使16小時前我才在電話裡聽他訴說著他對女友只剩下同情、責任、與憐憫,而我們掛了電話之後都睡不好,但,吃飯是小事,找他聊聊才是大事。那一天點了什麼食物已變成模糊的虛線,只記得咀嚼的是餐桌上兩個人各自複雜的情緒與說不出口的心事。他講到與她們的關係、他內在的議題,突然我聽到自己也出現在他吐出的那段字句裡,他說:「妳還不夠可憐」。

我皺著眉在心裡好不容易將他的話讀懂了,原來,我還不夠可憐。

我揣摩他所看到的自己,有個像樣的學歷、穩定的工作、遇到不平據理力爭、鮮少懦弱、尤其目前好手好腳,並且雙親健在。對照他所謂的「可憐」,我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

即使理性上知道他這句話並不代表我生命中所經歷的全部,即使知道人通常只有在受傷與被威脅時才會作出攻擊傷人的舉動,我明白那些時候他也遇到一些難題,心裡並不好受,然而就像看到紅燈要踩剎車般的自動化,我不斷將他說的那句話和我的不理性信念、我自己的議題串在一起,變成一條條綑綁自己的鐵鍊,「我還不夠可憐,所以不值得被愛」、「我還不夠可憐,所以不值得被保護」、「我還不夠可憐,所以不值得被照顧」。

是的,心理師一樣也會受傷,也會有不理性的想法。但跟一般人不同的是,我們比較有機會去練習把這些自動化出現而窒礙自己的不理性信念,看成只是傷害自己的惡魔語言;我們比較能練習將這些負面悲觀的想法,當作只是稍縱即逝的念頭,知道它並不是「我」;我們比較能以更理性更符合事實的想法和觀點,去取代這些武斷的偏頗思考。更重要的是,我們知道身為不同的個體,都有其抹煞不去的獨特和價值。

大概是擔心接受太多理性、邏輯訓練的人生不夠精采,上天才會幫我加一些酸甜苦辣的調味吧!也因為這一段過往,讓我對「同理」有很深刻的體悟:

每個人的辛苦與悲傷,都值得被體諒與照顧。許多人往往只看得見別人光鮮歡樂的那一面,其實並非每個人都能說出自己心中不愉快的經驗或傷慟,也並非每個人都會把自己的辛苦掛在嘴邊。通常越說不出口的越沉重,沒說,不代表沒有。而當別人願意對你說出一些抱怨、沮喪、難過的事情,千萬不要覺得不值一提或一聽,對當事者而言,這些感受都是真實的。試想換做是你,能接受在訴苦之後換來「是喔,還好吧,那又沒什麼;沒關係啦,小事情而已」這樣的話語嗎?

允許別人和自己可以有傷心忿恨、嫉妒、後悔等負面情緒的空間。還記得曾在學校被處罰或欺負時,只能在下課偷偷躲起來哭,然後趕快洗把臉,擦乾淚痕回到教室的自己嗎?還記得那時剛跟家人吵完架,但得壓抑自己滿腔的憤怒委屈,準備上台報告的畫面嗎?還記得上一段想到他或她而失眠,中午回房間休息忍不住掉眼淚,時間一到又得整理好情緒,若無其事回到工作岡位的日子嗎?有時候受限於外在環境無法讓我們充分宣洩,然而更多時候是別人或自己不允許我們一再出現這些負面情緒,因為覺得沒必要陷在這些不好的情緒泥沼,因為希望快點好起來,常常出現這樣的聲音:「不要想太多就沒事了」、「怎麼到現在都還沒走出來」、「試著換正面的想法」,就如同今天我一度以為自己將會是全世界難過最久的人了而有點小沮喪。其實每個人的「點」,以及復原的速度不一樣,要能接受別人跟自己還是會有冒出負面情緒的時候,再多給別人和自己一些時間和空間。下次,當負面情緒出現時先好好的感受它,不要太快將它趕跑,然後它就會靜靜的流過,心也就慢慢平靜下來。眼淚流不停的時候,就把它哭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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